来源:中国艺术报
《热血五月·2008》、《地恸·重生》、《地震遗孤》、《生死不离》、《震起之遗孤》、《天地间》、《和你在一起》、《坚忍卓绝——2008·五月记忆》、《抗震壮歌》……这些以地震为主题内容的美术创作,在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直至地震发生一周年之际,频繁出现在各大媒体上而被公众所熟知。自5·12汶川地震发生一年来,或组织性或个人性的灾难题材创作,形成了中国美术史上罕见的大规模创作行动和展出活动,既直接表达着美术家们的良知冲动和责任诉求,也记录了灾难,有效支援了抗震救灾、重建家园,赢得各种赞誉。但同时,不少观众和美术界评论者也认为,一些以地震为内容创作的美术作品,频繁而密集地推出,模式、场景有雷同之处。
因汶川地震的抗震救灾而引发的“新现实主义”创作和“同步即时性”的创作方法,究竟能为当代中国美术创作带来怎样的成果?当灾难的惨烈所导致的沉重冲击和救灾中闪耀的人性之光所带来的巨大感动逐渐成为过去,当直面生命生死选择时的灵魂巨颤渐渐趋向沉静,美术界也发出声音,及时冷静地去审视梳理这场美术创作行动的得失,以催生真正的经典性作品。
崇高价值观的重塑与集体经验的彰显
在巨大自然灾害面前,人的本性、人的性情、人民的坚强、战士的团结、科技的进步、几十亿人心的凝聚,被画家们固定在一幅幅以抗震救灾为内容的画作之中。画家们发出他们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对人类坚强不能忘怀的弘扬。地震发生后几天,以《热血五月·2008》的开笔创作为标志,近些年美术界许久未见的主题性、全景性的集体创作在中国大地各处拉开帷幕,无论是群策群力,还是“单打独斗”,都按时间的发展顺序,用画面形式展现出抗震救灾的全过程。
在承续了上世纪50年代的主题性创作经验的同时,即时同步地表现当下发生的事实,也是此次地震美术创作被称为当代“新现实主义”的重要因素。“像《希阿岛的屠杀》、《自由领导人民》、《格尔尼卡》等根据重大事件而即时创作的不朽之作,都是因震撼人心的力量而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力。”评论家邵大箴说,“灾难主题有利于美术将人性、生命、民族、国家等情愫的表现推向纵深,以实现视觉冲击力和传播意义上的受众打动力。”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迅速用艺术的方式唤醒人们的普世情感,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院长张晓凌认为,这种同步性创作方式所拥有的精神、道德与学理价值值得当代美术界继续研究。
在当代的美术创作中,英雄主义、现实主义被视为“假、大、空”,创作在消费主义文化、后殖民文化思潮所特有的解构性中规避崇高,玩世泼皮、囿于个人小情小调渐成主流,而在这样的当下,一大批地震题材美术作品和美术家们集体创作的出现,被美术界认为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术领域崇高价值观的重塑、英雄主义的归来,对画家而言,也是一次艺术自我价值的救赎,从而在后殖民与消费文化的路径之外找到了一条新路,时代呼唤的中国气派的美术创作愈发得到彰显。“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术创作中都在强调个性的表达。”中国美协名誉主席靳尚谊说。然而,在这批创作中,集体主义经验和民族文化记忆超越了个人经验,而成为统帅画面的灵魂,通过这样的作品能证明,我们这样一个历尽重大事件而走到今天的民族,仅有个人经验是不够的,需要当代的艺术家有返回集体主义经验和民族文化价值观的勇气与能力,张晓凌表示。
从这个意义出发,美术界在灾害突然降临之际发出了集体的声音,老一辈文艺家“铁血丹心赴国难”的责任与担当,在今天证明仍未被世俗的浮躁所湮灭,《热血五月·2008》、《地恸·重生》、《抗震壮歌》,虽是些急就之章,也是面对国难,这些慷慨悲歌之人所乐做之作。
通过艺术的途径观照灾难
但“慷慨悲歌”之后呢?沉下心来看这一年以来的地震美术作品,因为参与的人数众多而导致画面风格不统一、创作仓促、模式雷同、主题重复的问题一再出现,“快餐创作”的评论也就不足为奇。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所长梁江表示,很多创作借助了新闻照片为素材,照片源自事件,从而能给作品带来巨大的精神感召力,但一个感人的故事、场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描绘的时候,观者需要的就不是和照片具有同等功能的情景再现式的回忆,不是英雄主义、现实主义的辨析,而是能够引起共鸣的情感。
举凡人类战争、灾害时期,难以数计的艺术家为民众的苦难呐喊,被爱国的情操感召,创作出大量精彩之作,其产生的心灵之震荡、情感之冲突、观念之嬗变,每每将美术推向新的高度与审美空间;而今天的画家,能否用手中的画笔感动受众、感动后世?油画家杨飞云的答案是,关键是要抒发真实的情感,除此之外,题材拥有的力量、价值以及作品的形式、图像与叙事之间的逻辑是否能完整和谐地得到统一也很重要。
在一个全景表现地震过程的美术作品展览会上记者采访了两位来自北川的孩子,得到的答案颇为“童言无忌”:不喜欢这样的画作,不愿看到它们而回忆起痛苦的经历。因直接表现灾难场面而遭致受灾者的拒斥在这次灾难题材创作中也时有存在。“我不画地震场面,也不画救援。”川籍画家何多苓在众笔描画抗震全景图的热潮中,“独辟蹊径”地以小孩子为对象,同样表达的是震后关怀的主题。“沉淀下来,耐心创作,我希望更多的人通过艺术的途径关注地震和震后的情况,不要让它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消失。”——美术创作能否最大限度地彰显艺术的公共性力量,不仅仅是地震和救援,与地震相关的每一个主题都是宏大的,每一个领域都需要画家去找到感动的细节。就如邵大箴所说,人文情怀的挖掘与积极弘扬,应是美术创作的永恒主题。
因为生活并不在别处,灾难也不只发生于距我们万里之遥的地方,因此,不谈创作主义,只谈真情实感,让艺术家能从生活中普通的事件里挖掘人类最深厚的感情,找寻最独特的视角,我们由此可以抓住原本任其流逝的命运,不为自己,而以身为人类的一分子去记录、去创作,才能超越快餐和急就章,从而让已逝的同胞在画面中得到永恒。
其实,我们需要的只是更多的情感,伊朗导演阿巴斯在拍摄《生活在继续》时也曾说:我们不是去观看死亡,而是去发现生命。面对画作,我们日渐麻木的心灵能否再一次获得感动?可以确信的是,汶川地震一年之后,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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